拯救帕恰勇利(二)

这个终于得救的小可怜儿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在维克托掌心微微发抖,维克托把他放到桌子上,用指尖点了点他红得诱人的脸蛋儿。他坐下来的样子像一只圆墩墩的小梨子,胖乎乎的屁股和胖乎乎的肚子堆成大半个牛奶色毛球。经历过惊心动魄的营救,原本柔顺的毛发此刻已经乱蓬蓬的,有的地方还沾了灰,身上的蓝色短袖也皱得走了形。在腹部以上大约半公分的地方,有一圈毛发看上去似乎比别处凌乱一些,也没那么蓬松,软趴趴的甚至打起了结,维克托猜测那里大概就是他一直被夹住的部位——他的小可怜真是遭了不少罪。

维克托小心翼翼地、几乎完全不敢使力地点了一下那里,顿时让小家伙过电般地抖了一抖,如同一团颤动的布丁。“这里还疼吗?”维克托问他,让自己尽可能听上去更加温柔一些。

起初维克托以为他捂着脸是因为在哭泣,毕竟救他出来费了好一番折腾,受一点痛也在所难免,但他突然意识到他的脸也太红了一点,连那黑发下透出的一小方耳廓也红透了,而且对方耷拉着肩膀努力将自己缩成球的样子,仿佛要找个随便什么地方钻进去似的。

刹那间他突然灵光一闪:

“你在害羞?”为了卡进投信口又被人拖着后腿拔出来这件事情而害羞?

小家伙不肯回答,却颤巍巍抖了两下,已经熟得快要冒烟了。答案不言而喻。

这也太……太不可思议了,维克托惊奇地张大了眼睛,嘴里却发不出半个感叹的音节。虽然说起来的确是挺丢人的事情,但这个生物,这样一个软绵绵圆滚滚的小生物也会因为糗事而害羞地不肯见人,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让他完全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他太可爱了,太可爱了,维克托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承受不了了。

维克托很想把他抱起来,又担心吓坏了这个才遭遇折腾过一番的小可怜,于是他只是曲起手指,以指节蹭了蹭毛绒绒的爪子,权作打招呼。

“你有名字吗?”他饶有兴趣地问这只烧红的小虾,“没有的话我就给你起一个啰。唔,该叫你什么好呢?”

他用指尖在桌面上哒哒哒地敲着,半分钟以后又换了另一只手继续敲。“一下子想不到呀。”

“啊!”他忽然猛地一击掌,通常人们只在想出某个绝妙的主意时才这样做,“叫你小猪猪怎么样?”维克托觉得自己的想法挺妙的。他笑眯眯地望着那圆滚滚的肚子和圆滚滚的屁股,还有圆滚滚的小脸蛋,认为没有比这更贴切的形容。

“小猪猪!”

“是、是Yuuri……”终于从爪子下传来闷闷的抗议。

“尤里?哇哦,跟尤里的名字一样呢!”维克托惊讶极了。他并没有把握“Yuri”究竟识不识字,不过为了确认一番,还是从旁边随便抓了张纸涂涂写写,然后把它翻过去展示给眼前这位“尤里”。“是这个‘Yuri’?”他指了指那四个醒目的字母。

这下小家伙终于舍得挪开盖在脸上的爪子。他有点没适应光线,眨巴了两下眼睛才探着头去看那张纸。他歪过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又眨了下眼睛,摇了摇头,伸出爪子轻轻点住纸面。他的爪子不够长,要很废些力气才能碰到纸,于是维克托把纸放平推到他面前,好奇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他将小爪子按在字母“U”的旁边,慢慢地画了一个图案,肉垫与纸面摩擦时发出微小的“沙沙”声。

起初维克托没反应过来那究竟是什么,“Yuri”抬头望着他,似乎也读懂了他疑惑的表情,于是努力重新做了一遍。维克托仔细盯着他爪子移动的痕迹,指尖无意识地模仿他的动作,这次他好像突然明白过来。

“U?”维克托在空气中比划给他看,“多一个‘U’,那就是……‘Yuuri’?”他将写好的名字展示给对方,小家伙开心地冲他点了点头。

尽管认识尤里很多年,维克托还是第一次发现“Yuuri”这几个字母念起来如此可爱。圆润的音节“Yu-”珍珠般在舌面滚过,尾音拖长,最后用舌尖轻轻一挑,像挑破一颗鲜美多汁的葡萄。

 

除了名字之外,维克托还有很多关于Yuuri的谜题没法解开。比如:

“你钻进我家想干什么?”他问Yuuri,尽力让自己看上没有质问的意思而只是单纯好奇。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跟如此可爱的小家伙一点也不搭调,对此Yuuri也十分难为情,他惭愧地低着头,小爪子没精打采地垂在身前,过了好久才小声嗫嚅道:“门后面、有吃的。”

事实上维克托并没有在门后放食物的习惯,所以他很是想不明白这个答案,心想或许是小家伙的嗅觉出了差错,不过他还是上玄关转了一圈,并且终于明白了Yuuri指的是什么:前两天他出门出得急,顺手将马卡钦的狗粮放在了门口。维克托承认狗饼干闻上去确实挺香的,很多时候他甚至会产生亲自尝两口的冲动。

不过毕竟那是马卡钦的粮食。虽然Yuuri长着一副小狗的身体,他也不认为马卡钦的食物同样适合对方。

“你喜欢吃什么?”他问Yuuri,“你该不会也喜欢吃狗饼干吧。不如我们来挑点儿别的。喜欢俄罗斯菜吗,罗宋汤,香肠,烩牛肉?”

Yuuri用爪子抱着圆圆的肚子(他的爪子不够长,只能勉强抱住一部分),小小声说道:“猪排饭。”

“katsudon”这个陌生的发音让维克托感到迷茫,他确定这并不是任何一道俄国菜,它听上去更像是某种东南亚语言,但又没法准确定位到某个具体国家。于是维克托只好给附近的亚洲菜馆挨个儿打电话,询问是否做得出“katsudon”这道菜,最后终于在一家日本菜馆得到肯定的答复。

他担心Yuuri饿坏了,又另外要了几个俄国菜让他先垫垫胃。

Yuuri袖珍又娇小,像一只小号玩偶,甚至不足40公分高。维克托找出了家里最小的碗碟勺子,但对Yuuri来说好像还是大了一些。虽然不知道他日后会不会长大,不过就眼下而言,维克托觉得他明天必须要出门买套婴儿用品。

由于Yuuri的小爪子抱不住勺子,维克托只能一勺一勺喂他喝罗宋汤。他原本有点担心这会不会不合Yuuri口味,但Yuuri喝得开心的样子完全打消了这份顾虑。维克托没有孩子,自然也没有过带孩子的经验,喂食手法既生涩又生硬,多余的汤汁沿着Yuuri嘴角滑下来,滴到他衣服上,桌子上,弄脏了他漂亮的毛发。

注意到这一点时,Yuuri的表情开始变得难过了起来。

维克托也注意到了,于是他安慰地摸了摸Yuuri的头。“别在意,”他说,“等会我们洗个澡,就会和从前一样漂漂亮亮啦。”

不过猪排饭上的炸猪排大小对Yuuri来说倒刚刚好。或许因为许诺了要给他洗澡,Yuuri也就不太在意,直接将切了条的炸猪排抱在怀里。维克托歪着头,饶有兴趣地看他小口小口啃食猪排的样子。伴着“咔嚓”的脆响咬下一口块猪排,然后右边的腮帮子就会因为那一小块猪排而鼓起来,随着咀嚼的动作做着小幅度的上下运动。他吃东西的时候哪儿也不看,只一心注视着怀中的炸猪排,吃得津津有味。专注的样子仿佛并不仅仅在吃一块猪排,倒像在完成什么神圣工作似的。他甚至还会不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维克托一边打量他吃饭的样子,一边在心底无声地盘算:

虽然被食物吸引而来,但Yuuri的模样看上去不像遭受过虐待,因为他既不像那些饿得瘦骨嶙峋的流浪猫,也不像那些因为频繁翻垃圾桶而弄得脏兮兮的流浪狗。尽管不了解他从前的生活,但维克托感到非常庆幸,至少他看起来应该没有被虐待过——一个像他这么招人喜爱的小东西,如果曾有人狠下心虐待他,那一定是比世界上最凶恶的罪犯还要冷血无情的人。

不管他过去曾经在哪里,过着怎样的生活,从现在起,Yuuri就是属于他的了。

 

最后Yuuri吃掉了大半块炸猪排,吃了一些碎青菜,小半碗米饭,几块炖牛肉、土豆,还喝掉了半碗罗宋汤。他低头拍了拍圆圆的小肚子,露出满足而陶醉的神情,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慵懒的猫。维克托则为他小小的身躯能装下这么多食物而惊奇不已。

给Yuuri洗澡的时候维克托才发现他真的是个非常容易害羞的小家伙。脱掉那件蓝色短袖后,他就始终不肯转过身,无论维克托怎么哄,Yuuri总会挪动胖胖的后腿艰难转过身,只留下一个后背给他。Yuuri头上那顶沾了灰的狗帽子和眼镜也一起拿掉了,黑发乌亮乌亮的,衬着焦糖色的瞳仁本应该好看极了。可是他却再一次捂住了眼睛,小小的身子又缩成一团,维克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觉得自己完全猜不透这小家伙的小脑瓜里究竟在转什么主意。

“Yuuri,”他点了点对方的后背,“Yuuri,一直这样我会担心的啊,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好吗。”

“没、没有穿衣服。”Yuuri左右扭了扭身子,似乎不太适应这样的自己,奶声奶气嘟囔着,“你看不见我……”

他自言自语道:“你看不见我。”

维克托很茫然,感到摸不着头脑。“什么、我看得见你。”他说。

他既没突然变瞎而Yuuri也没有突然消失,Yuuri就坐在维克托面前,在浴室里,坐在维克托特地准备的小凳子上,脱掉了身上唯一一件的一件蓝色短袖,它胸口的位置还标着一个大写的“Y”……维克托一瞬间恍然大悟。然后他开始笑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得前俯后仰,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笑,因为那样只会让Yuuri更加害羞得无地自容,但是这太好玩了,这种鸵鸟般的行为太有趣了,他到底怎么想出来的?维克托俯身在Yuuri头顶印了个吻,再一次为这颗神奇的小脑袋而由衷地感到惊奇。虽然有些残忍,但是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告诉Yuuri这个残酷的事实:

“Yuuri,亲爱的,捂住眼睛只会让你看不见我,但我还是看得见你呀。”

“呜……”

他爱害羞的小可爱又快要冒烟了。为了缓解Yuuri的症状,维克托绞尽脑汁地说服他:

“Yuuri你看,我们洗澡都会脱光衣服,不仅是你,大家都一样。”他甚至身体力行地实践了所谓的“大家都一样”——爽快利落地将自己也剥了个干净。一同跟进来的马卡钦似乎觉得这种大家一起脱光光的场面有意思极了,她在浴室里上蹿下跳,丝毫不介意自己才是在这种场面下最应该害羞的女孩子。

 

对于猫猫狗狗这类动物,有一种说法是这样讲的:长着毛的胖都是虚胖,剃了毛还胖才是真的胖。同样的道理在给这群家伙洗澡时也一样适用。比如此刻的Yuuri已经让热水浇了个透,白色软毛像第二层皮肤一样湿哒哒地紧贴在身上,即使这样,他看起来也依然是个白白胖胖的结实的小梨子。他闭上眼睛,任由维克托温柔地用水流冲洗身上的泡沫。维克托一手拿着花洒,一手来回揉搓他身上的软毛,他揉过他的胸口,揉过他的背,揉过他丰满的屁股,最后揉他吃饱了的圆圆的小肚子。

不管哪里的手感都好极了,滑腻软糯而不失弹性,维克托却越揉越想笑。这样一副肉嘟嘟的小身体,居然有办法钻进自己的投信口,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虽然尤里曾说过猫的伸缩性非常好,即使是很窄小的地方也总有办法钻过去,但Yuuri可是狗呀,如假包换的狗。维克托还记得刚才Yuuri有点害羞地告诉他自己是帕恰狗的样子,微红的小脸和怯生生的声音,他把“Po”音念得有点儿轻,“cha”和“cco”又发得很短,像不太明显的爆破音。三个简单的音节由他口中发出来,也具有一种Yuuri式的可爱了。

可是,“哪有你这么胖的狗狗呀,”维克托越发憋不住笑,整个胸腔都被笑意冲撞得一颤一颤,连抓着花洒的手都跟着抖个不停,他指给勇利看从进入浴室起就不停在旁边瞎捣蛋的大家伙:“你看马卡钦——”

……似乎也可以算得上反面教材了。

最后他用毛巾把Yuuri包起来擦干,由于担心他感冒,还特地用吹风机彻底吹干。Yuuri第一次见到吹风机,对这个会吹风呼呼叫的大家伙有些没来由的害怕,总是忍不住缩着脑袋警惕地向后挪,维克托不得不用手掌护住他的后背,反复向他保证“这是一个很棒很好玩的东西,马卡钦很喜欢它,你也会喜欢上的”。

热乎乎的风大概真的具有某种魔力,几分钟后Yuuri便开始不自觉地仰着头,眯起眼睛,呈现出一种很舒服很享受的表情,任由暖风将他一身毛发吹得乱七八糟,倔强地朝四面八方挺立起来。

这样让他看起来又膨大了一圈。

 

如此折腾下来,维克托终于可以将洗得喷香白净的Yuuri捧在手心。他高高举起Yuuri,仿佛举着一座珍贵的奖杯,神情也骄傲得不像话。“Yuuri,”他无法克制内心激动的情绪,“Yuuri!”他唱歌似的变着调呼唤Yuuri的名字,然后把脸埋进他的小肚子里。

“啊,Yuuri!”维克托深深吸一口气,感觉人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时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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